第(1/3)页 东海。 浪头拍在“镇海”号的龙骨上,发出重锤敲鼓似的闷响。 这艘大明最庞大的宝船,现在跑起来很不痛快。 它不是没风,是太沉了。 那是从船心儿里透出来的沉。 几千万两银子压在舱底,入水极深。 原本那些画在船舷上的吃水线,早就钻进水里,甚至连那层滑腻腻的暗绿海藻都快要亲到甲板边缘。 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 每一块老红木甲板都在哀嚎。 底下塞的不是货,是大明未来几十年的国命,是能把金陵城地皮都厚厚铺上一层白银的底气。 旗舰三楼,那个为了承重特意加固三层的露台上。 朱高炽陷在特制的摇椅里,整个人瘫成一团软面。 在倭国这半年,他别的没学会,这“敲骨吸髓”的艺术倒是无师自通。 他现在胖得很有章法。 呼一口气,肚皮上那几层狐裘掩盖的肉褶子,都能跟着海浪的节奏来回晃悠。 “殿下,风硬了,奴婢给您披实点?” 左侧倭女细声细气。 她是大内氏精心挑出来的宗室血脉,跪在那儿的姿势卑微到骨子里。 但在朱高炽眼里,这跟家里揉面的厨娘没两样。 “别动,让我歇会儿。” 朱高炽费劲地摆摆手。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快找不着的缝眼,盯着手里那串葡萄。 这玩意儿在倭国是稀罕货,酸得倒牙,但他吃得最是有劲。 因为这葡萄一斤要卖十两银子。 卖给谁? 卖给那些在地底下玩命挖矿的倭国旧贵族。 “老觉得大堂哥在背后盯着我。” “不是盯着,是那种……要把我这身肥肉都给算计成银子的味儿。” 朱高炽嘀咕一句。 他顺手抓起案几上的烧鸡。 这是石见总督府的大厨拿手戏,皮儿酥得一碰就碎,油汪汪的招人疼。 他扯下一只鸡腿,嘴巴一吸,光秃秃的骨头就飞出来。 还没等他咽下去。 海浪一个猛烈的颠簸。 朱高炽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撤了个干净,先是白得跟纸糊的一样,紧接着就开始泛青。 他扶着特制的扶手,整个人直接瘫在船舷上。 “哇——” 刚才那根金贵的鸡腿,连同他在石见攒下的那点酒气,一股脑吐进东海,全喂鱼。 “殿下,您这肠胃,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您留。” 蓝春冷不丁冒出来。 这位凉国公的大公子,现在皮肤黑得发亮,分明是在炭火里滚过一圈的模样。 他那一身板甲擦得锃亮,腰间挎着的佩刀随着走路叮当作响。 这种动静,是大明新式军官最狂热的节奏。 “帕子。” 蓝春随手甩过一块浸冰水的冷帕。 蓝斌跟在后头,手里还拿着那个真皮包边的单筒望远镜。 “春哥儿,我就说世子爷这病没治。” 蓝斌笑出声,这语气里全是战场上磨出来的铁瓷味儿,没那么多尊卑客套。 “他在岛上这半年,算账比谁都凶,吃肉比谁都快。” “我看那石见银山的产出,起码得有十万两,变成了他肚皮上这身膘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