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你要是敢欺负俺妹子,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,俺也找得着你。你信不信?” 汪富贵的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。“信!信!我信!大哥你放心,我哪敢啊!” 余霜捧着那包东西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 然后她哭了。 扯着嗓子嚎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 “哥——你也要保重——” 徐震也哭了。 两只胳膊往眼睛上一抹,抹了一把又一把,越抹越多。 他三十七年来从没给谁写过信。逃荒路上连名字都写不全。但他想收到一封信。想知道有个人在这世上惦记他。 余霜是他妹子,第一个亲人。 “中,中。”他声音闷得厉害,使劲儿点头,“安顿好了……给俺来个信……” “一定!”余霜抹着脸,“哥,你等着,我一定来信!” 汪富贵站在后面,两行眼泪流得稀里哗啦。他张了几次嘴,愣是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。他哪敢惹他夫人啊!他汪富贵在家里算老几? 算了。不想了。活着就行。 陈锋掏出最后一百美金后,兜里只剩下半块桂花糕了。 他走到那龙面前。“拿着。”把钱塞进那龙手心,“这些年辛苦你了。天津这趟没有你,汪富贵出不来,船也找不到。这钱你拿着当本钱,到了南边,做你擅长的事。混出个样来!” “陈长官,这——”那龙搓着手,额角冒汗。 那龙擅长什么?见风使舵,左右逢源,察言观色,低买高卖。 这四年在陈锋外围跑商路、做联络、倒物资,他把这套生存本事练得炉火纯青。搁在太平年月,是个做买卖的料。 那龙攥着那一百美金,嘴唇抖了半天。 “陈长官。”他吸了一下鼻子,“你.......” 陈锋咧开嘴角,拎起包袱,转身跳下船板。老蔫儿、徐震紧跟其后。 唐韶华跳下船板的时候,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。戴瑛正扶着戴万岳下踏板,没敢看他。他收回目光,嘴角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。 六个人站在破旧的渔港码头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 驳船缓缓离开泊位。 那龙站在船尾,冲他们挥了挥手。“一路顺风啊!” 余霜站在舵位上,汪富贵缩在她身后。安平靠在船舷,没有回头。 船越来越远,变成海面上一个黑点。 陈锋转过身。 “走。翻沂蒙山,回鲁西北。” 他不知道的是,这条路比他想的远得多。 沿途的关卡比离开时多了三倍。日军的搜查不分昼夜,伪军的盘查无孔不入。一行人不能走大路,不能进县城,不能坐车,不能搭船。白天藏在山沟里,夜里摸黑翻山。 六个人用了两个多月,才从日照绕回鲁西北。 而当他们踏进聊城地界的时候,迎接他们的是烧焦的房梁、塌陷的院墙,和一面被子弹打成筛子的抗日标语。 标语上的墨字只剩半句,风一吹,残纸翻飞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