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交易-《末日筑巢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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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"一言为定。"

    "一言为定。"

    从那天起,老瞎子每天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不再坐自己家门槛。他换了地方,像在宣告什么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里,拄着拐杖,仰着脸,像在听风。

    "往东走,翻过那座秃山——被雷劈掉半边的、山顶长着一棵枯死白杨树的那座。翻过去,顺着山脚下那条干涸的溪沟,走三里地,你会看见一个被水淹了一半的采石场。"

    老瞎子说话时脸朝着天,像在跟天说话。他的声音不快不慢,像一个老人在讲已经讲过一千遍的故事。

    "采石场的办公室在西南角,两层砖房,房顶塌了,墙还在。进门左手边有个铁皮柜子,柜子底下那层应该还有柴油。但要小心,水里有东西。"

    "什么东西?"

    "不知道。但我听说过,有人下去了,没上来。"

    程巢第一次出发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。

    雾糊在脸上,黏糊糊的,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。能见度不超过十米。他骑着摩托车往东,沿着老瞎子描述的路线。

    翻过那座秃山时,他看见了那棵枯死的白杨树。黑漆漆的,像一根被雷劈断的骨头,戳在山顶上。

    沿着山脚下那条干涸的溪沟走了三里地,采石场出现了。

    水是黑色的,黑得发绿,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腻腻的膜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味——动物死了很久之后内脏开始发酵的那种臭,钻进鼻腔时带着热气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腐烂、发酵、膨胀。

    程巢找到了那个两层砖房,找到了铁皮柜子,找到了柜子底下那层藏着的五桶柴油。

    就在他把最后一桶柴油扛上摩托车时,水里传来动静。

    "咕噜,咕噜。"

    水面上的油膜开始震荡,一圈圈波纹从水中央扩散开来。然后水面炸开一个漩涡,一只手——或者说,像手的东西——从水里伸出来。

    三米长。皮肤灰白色,布满拳头大小的吸盘,边缘翻卷着,像一只只张开的嘴。它在空气中乱抓,抓到岸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,捏碎了,碎石像雨点落在水面上。

    程巢一拧油门。

    摩托车咆哮着冲出采石场。身后传来巨大的水花声——什么东西从水里跃出来,重重砸在岸上,震得地面都在颤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第二次,老瞎子让他往南走。

    "顺着那条干了的河道,一直走到尽头,有个废弃的养猪场。饲料仓库应该还有存货。不过那地方,邪性得很。"

    "怎么个邪性法?"

    "去了你就知道了。"老瞎子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,嘴角往下撇,眼角往上挑。

    程巢在养猪场找到了三麻袋发霉的玉米和半袋豆粕。

    也看见了猪圈里挂满的骨头。

    那些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,上面带着牙印。有些牙印宽得能塞进一根手指,齿痕的间距和形状,不是人,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动物。那些骨头被铁丝绑着挂在猪圈栏杆上,一根一根,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风吹过时,骨头互相碰撞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
    像一串畸形的风铃。

    程巢抓起粮食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第三次是西边的小镇。

    镇子边上的诊所里可能还有抗生素。程巢找到了药,也差点被躲在地下室的幸存者袭击。那些人的眼睛是红的,红得像被血浸泡过。

    他们抓住了程巢的脚踝,指甲嵌进皮肤,力气大得不像饿了那么多天的人。

    程巢开枪。

    枪声在狭小的诊所里炸开,震得他的耳朵嗡嗡响。三个人倒下,剩下的缩回地下室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他从小镇出来时,裤腿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血在阳光下已经发黑,像一层干涸的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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